怀抱父亲

　　父亲瘸着腿从乡下进城来看我们，上楼时，他吃力地登上每一级台阶。见父亲颤微微爬楼慢得像只蜗牛，急得我忙说：“爸，让我来背你！”

　    父亲未停下脚步，反而说：“你背我一时，能背我一辈子吗？我不试着锻炼爬楼，日后万一有个啥事，咋能要你天天陪着我，再说你也有自己的事情！”说完，他喘着气，又上了一层台阶！本来我想说，我能背他一辈子，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因为父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，我有自己的工作，怎么能够天天陪着他，他锻炼着爬楼，也是对自己日后生活的一个便利。

　    父亲用了近20分钟的时间，爬上了五楼。一进家门，他大汗淋漓，我连忙倒杯茶，搀扶他到沙发上小憩一会儿。安顿好父亲，我便出去买菜了。谁知，买完菜回到家，却发现父亲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或许父亲那条瘸腿因一时的过度劳累，已被他搬放到沙发上，且在腿下还垫上了靠垫；另一条健康的腿却歪伸在沙发旁。

    　见父亲正在酣睡，我轻手轻脚放下菜。可一想到父亲刚才大汗淋漓，不脱衣服就倒在沙发上而睡，会不会着凉呢？于是，我又看了眼父亲，他侧卧佝偻的腰像只离水的虾。突然，我想到这半年来，父亲腿跌断卧床不起，吃喝拉撒全由他强撑着配合母亲的照料，而我这个做儿子的，却以自己的工作和小家为借口忽略了这些。当父亲腿一旦稍有好转，能下地踱踱步时，他就吵嚷着要进城看看我和儿子，一次次却都被母亲阻止了。这一次，父亲是犟着进城的，我知道父亲只是想我和儿子了。

    　想着想着，我情不自禁地走向父亲。我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上，一手揽起他的腰，一手托起他的腿，便把父亲抱在怀里，走向房间。

　    怀抱父亲走向房间，我低头看父亲的脸，他脸上的皱纹如高空俯视下的梯田，花白杂乱的头发就像刚割去草茎留下的草茬儿，那干瘦的颈上凸起的喉结像一座孤立的山峰……成人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父亲，我想从自己怀中的父亲，寻找到儿时躺在父亲怀中所看到的浓眉、乌发、饱满的喉结……可尽现我眼底的父亲已经老了，岁月的艰辛使当年强壮的他变成了我怀中的一个精瘦佝偻的老头……顿时，我双眼一片模糊……

　    我轻轻地把父亲放在床上，替他盖上被子。可不经意间，我发现父亲的眼窝不知何时已蓄了两滴浑浊的泪水——原来父亲一直是醒着，他只是刻意地配合我亲情的回报……